為什麼我們總是不斷向別人解釋自己?
你是否也有過這樣的經驗?
明明已經把自己的想法說清楚了,卻還是忍不住繼續補充。你解釋事情的背景、自己的動機,以及為什麼會做出這個決定,深怕少說了一句,對方就會誤解你。
有時候,你甚至會一口氣把心裡所有的想法和感受都說出來。說完之後才發現,自己好像過度分享了,暴露了太多,也不知道對方是否真的值得信任。
我曾經以為,這只是因為我重視溝通,希望別人可以更完整地理解我。後來我才發現,不斷過度解釋自己,有時候並不是為了溝通,而是為了安撫內在那個害怕被誤解、被批判,甚至害怕別人對我失望的自己。
當人生進入新的頻率
最近經過一些能量調整之後,我的人生進入了一個新的狀態。
周圍的人快速替換,關係開始改變,工作模式也發生變化。當一個人的頻率改變,並不代表所有事情都會立刻變得順利。相反地,我們經常需要重新適應新的自己,也重新學習如何在不同的關係裡與人相處。
以前的我,經常有一種「我能夠讀懂別人,但是別人讀不懂我」的孤獨感。可是當被理解的需求真的開始被滿足,第一個出現的感受卻不完全是開心,而是恐懼。
因為我突然需要赤裸裸地面對另一個人。
我會開始想,對方真的值得信任嗎?我說出來的這些話,會不會有一天被拿來傷害我?如果對方現在似乎理解我,我是不是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
於是,當我試著踏出去,我有時候會一下子說得太多,把心裡所有的話都告訴別人,甚至把對方嚇壞了。
這也是我在新的頻率裡,一次又一次重新修正自己的過程。好像一個人突然站到了不同的位置,看事情的高度和角度都改變了,卻還不知道要如何自在地生活在這個新的位置上。
過度分享與過度解釋並不完全相同
過度分享和過度解釋自己,看起來很相似,實際上並不完全一樣。
過度分享,是在一段關係的信任和安全感還沒有真正建立之前,太快說出大量私人的經驗、情緒與內心世界。可能是因為終於遇到一個願意聽的人,便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全部攤開,希望透過深度的分享快速建立連結。
過度解釋,則是在表達自己的決定、立場或感受之後,仍然不斷補充理由,希望確保對方不會誤解自己。
我們會反覆說明事情發生的背景,告訴對方自己沒有惡意,甚至預先回答對方還沒有問出口的問題。
這兩種行為背後,可能藏著相同的焦慮:
「我必須讓你完全理解我,這段關係才是安全的。」
可是,當我們把關係的安全感建立在「對方一定要正確理解我」之上,就會開始想辦法控制對方如何看待我們。
我們說得愈來愈多,不一定是因為事情真的需要這麼多說明,而是我們承受不了別人的不理解。
害怕被誤解,與過去的關係經驗有關
當我開始遇見一些以前不會出現在我生命裡的人,也開始回頭檢視那些過去以為「人際關係本來就是這樣」的經驗。
在亞洲社會裡,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經常非常緊密。可是這種緊密,很多時候是用期待綁在一起的。
在家庭裡,父母會期待孩子做某些選擇、成為某一種人。他們不一定會把要求直接說出來,但只要你沒有照著他們期待的方式生活,那種失望可能立刻寫在臉上。
有時候,你甚至不需要被責怪,光是看到對方失望的表情,就會開始自責,懷疑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在友誼裡,從小到大經常是兩個女生一組成為最好的朋友。關係裡也會默默出現一些沒有說出口的規則:妳不可以再跟其他人那麼好;妳對我的好應該是單一而且專屬的;如果我們是好朋友,妳就應該用我期待的方式陪伴我。
甚至連上廁所,都必須一起去。
很多所謂的「我對你好」,背後其實都帶著期待。那個期待是,你也必須用對方想要的方式回應這段關係。
一旦你沒有做到,迎接你的可能不是理解,而是失望、冷淡,甚至是帶著批判意味的指責。
如果一個人從小就在這樣的關係模式裡長大,他很容易學會觀察別人的表情、承擔別人的情緒,也會不斷猜測自己是不是又讓誰失望了。
久而久之,他便可能養成過度解釋自己的習慣。
因為內在一直相信,只要我解釋得夠清楚,對方就不會誤會我;只要對方沒有誤會我,就不會對我失望;只要對方沒有失望,這段關係就是安全的。
建立關係界線之後,為什麼還是會過度解釋?
有一段時間,我真的覺得,乾脆一個人比較自在。
至少一個人的時候,不需要一直顧慮別人的情緒,也不需要隨時擔心自己是不是又讓誰失望了。當獨行俠的日子,我其實很開心。
後來學習希塔療癒,一個很重要的轉折,是我開始真正理解關係界線。
我慢慢知道,我不需要為別人的情緒負責。別人的期待、失望和投射,是他們需要面對的功課;而我需要負責的,是自己的情緒、行為與選擇。
界線就從那裡開始長出來。
可是,知道什麼是界線,並不代表過去的創傷與恐懼會馬上消失。有時候,它們只是換成一種比較隱性的方式繼續存在。
於是,我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很矛盾的狀態:我知道自己有權利做選擇,也知道不需要為別人的情緒負責,卻還是會忍不住過度解釋。
我會講得很多、很細,反覆補充,希望確保對方不要誤解我。
不是因為我喜歡解釋。事實上,我也已經厭倦了不斷說明自己。
可是我的內在依然害怕被誤解、被批判,也害怕別人把不屬於我的期待投射在我身上。我總覺得,只要溝通得夠清楚,對方設定了正確的期待,就不會對我失望,關係也可以安全一點。
理智上知道界線,並不代表身體和潛意識已經相信:即使別人不理解我,我仍然是安全的。
有些人不理解,不是因為你說得不夠清楚
直到最近,我在一段互動裡突然被狠狠提醒。
我的一個朋友只用了很少的幾句話,就清楚地表達了他的立場。他沒有鋪陳,沒有解釋大量的背景,也沒有反覆確認我究竟懂不懂。
可是我完全懂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真正對齊的人,不需要我們用盡力氣證明自己。有些理解,是因為彼此站在相近的位置,看過相似的世界,所以自然就會發生。
而我們之所以經常需要講到對方「懂為止」,不一定是因為表達得不夠好,而是兩個人原本就站在不同的位置,看著不同的世界。
每個人的成長背景、人生經歷、價值觀念和內在創傷都不一樣。即使我們已經把事情說得非常清楚,對方能夠接收到的可能仍然只有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他會透過自己的經驗、恐懼與認知加以補充。
因此,即使我們說破了嘴,誤解仍然可能發生。
這並不代表所有的誤解都可以用「頻率不同」帶過。真正同頻的人,也不可能永遠不需要溝通,更不代表對方應該自動知道我們在想什麼。
真正的同頻,是即使彼此看法不同,仍然願意理解,也有能力接住對方的世界。
相反地,如果一個人只想透過自己的經驗定義你,那麼你說得再多,他接收到的仍然可能只是他願意相信的部分。
過度解釋,有時候是在安撫內在的恐懼
這個對比讓我看見,過去大量的過度解釋,很多時候不是為了溝通,而是為了安撫那個害怕承擔別人期待的自己。
當對方不理解,我就想繼續解釋。
當對方表現出失望,我就懷疑是不是自己說得不夠清楚。
當對方對我產生錯誤的想像,我就想立刻修正他,希望他可以重新用正確的方式看待我。
可是,當我們不斷努力控制別人如何理解自己,也等於把自己的安全感交給了別人。
只要對方不認同,我們就不安;只要對方產生誤解,我們就覺得自己必須做些什麼;只要關係裡出現失望,我們就立刻想要負責。
這樣的溝通,最後很容易變成消耗。
如何停止過度解釋自己?
現在,當我又想開始過度解釋時,我會先停下來看一看:
對方是真的需要更多資訊,還是我只是害怕他不認同我?
我現在是在溝通,還是在試圖管理對方對我的看法?
這段關係是否已經有足夠的信任,可以承接我準備分享的內容?
如果有些事情確實需要交代清楚,那麼完整地說明並沒有問題。可是當該說的都已經說完,我們也需要允許自己停下來。
對方如何理解、是否失望,以及是否認同我們的選擇,並不全都屬於我們的責任。
有些人不理解我們,不是因為我們說得不夠好;有些關係無法對齊,也不是因為我們還少解釋了一句。
我們需要學習分辨:現在繼續說下去,真的能夠增加理解,還是只是在消耗自己?
不是每一段關係,都需要被翻譯到對方完全理解
我開始慢慢接受,不是每一段關係,都需要被翻譯到對方完全理解;也不是生命裡的每一個人,都必須正確地理解我。
真正對齊的人,不代表永遠不會產生誤會,而是彼此願意理解和修正。至於沒有意願理解的人,我們即使解釋再多,也可能只是走進一場沒有終點的辯論。
當我們開始做自己,宇宙也會透過一次次的關係與選擇,替我們篩選出真正適合的人。
有些人會自然靠近,有些人會逐漸離開。這未必代表誰比較好或誰比較差,只是彼此正在前往不同的方向。
停止過度解釋,不是拒絕溝通,也不是把所有不理解我們的人都歸類為不同頻率。
真正的界線,是開始分辨:什麼是我需要說清楚的,什麼是對方需要自行消化的;什麼是真誠的分享,什麼是出於恐懼的自我暴露。
界線不只是勇敢地說「不」,也是在已經表達清楚之後,允許自己停下來。
你不需要讓每一個人都正確地理解你,才能安全地成為自己。
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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