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陳幸妤抱著 Snoopy 笑得燦爛的照片,勾動了很多人的心。
Snoopy 娃娃不是什麼昂貴的禮物,但它承載的重量是「我在乎你」。
對一個從小沒辦法靠爸媽生存、只能靠自己的孩子來說,沒有人看到他為生存所做的奮鬥和努力,沒有人主動問他「你需要幫忙嗎」。
一點點的開心和溫暖,就會讓他非常快樂。他的願望也很簡單,就是全家人一起出國旅遊。如果一個家一直都是散的,負面感受總是大過正面感受,那麼能夠全家人聚在一起、心無掛礙地享受一段美好時光,就會是最大的夢想。
看到陳致中在臉書寫給陳幸妤「姐姐加油」,我突然變得很想哭。
五歲就要學會獨立
我小時候五歲就上小學了。第一天被牽著走到學校,第二天就要自己來。在第二個路口,我就迷路了。站了很久,很怕再嘗試,怕會更找不到回家的路,於是我原路走回家。那時候媽媽急著要上班,我覺得自己真是一個麻煩,哭得更悲傷了。
阿婆牽著我的手帶我去上學,一路在碎念「如果沒有我牽你上學的話要怎麼辦」。我非常用力、非常努力地記得去上學的路。第三天,我終於到達學校。這段路對大人來說可能很容易記憶,但對一個從來沒有那麼大暴露感的孩子來說,其實有很大的恐懼,而且是一個人。
那個時候,心裡好像就有了一個信念:遇到問題就要自己解決,不然我會是一個麻煩。焦慮和獨自完成超過能力的事情,開始變成人生的常態。
這個信念四十幾年來都在。我會覺得,要別人幫助是一種耻辱,是能力不足的象徵。
被要求照顧弟弟的姐姐
到了小學三年級,該弟弟要上學了,我被要求要帶弟弟上學,而且要好好照顧他。有時候走在上學的路上,弟弟走路比較慢,或者會東看西看,我就會變得很焦急、很焦慮,因為怕上學遲到。
焦慮開始變成,不是只有我處理好我自已的事,別人或是環境發生的事,也是我的責任。
人生好像都是這樣:不能接受別人幫助,也無法幫助別人,但當別人要你幫忙的時候又不能拒絕。
這些事情弟弟都看在眼裡。弟弟會跟我說「姐姐加油」。
在英國的生日
大學的時候,我跟弟弟一起去英國玩了一個月。那時候正好遇到我的生日。生日前一天我們吵架了,弟弟說他隔天要去格林威治天文臺玩,我就決定生日那一天跟媽媽朋友住英國的小孩去喝了下午茶。但在喝下午茶的過程,我一直在擔心弟弟,不知道他會不會出狀況、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情。
所以不到晚餐時間,我就跑回旅館跟他會面。沒想到他一個人完成了整個旅程,突然發現,弟弟一直都是很有能力的,我鬆了一口氣之餘,也發現我好像不需要再照顧他了。
但我們彼此還在生氣,就沒有講話。
睡覺前燈都關了,他在黑暗中跟我說「姐姐,祝你生日快樂」。那一刻我覺得非常感動,也有另外一種感受:我弟弟真的長大了。
手足之間的愛
跟弟弟的感情到現在還是很好。即使我不常回家,他也會常常跟他的兩個小孩說起我,讓我每次回家跟小孩子不會生疏。他永遠能夠給我一個家的感覺。小孩子也會常常跟我說,爸爸會跟他們講我以前是怎麼照顧他的。
真的,只有一個孩子才真正能夠理解另外一個孩子的心境。當大人正在為他們的生活掙扎的時候,孩子們會成為彼此依賴的對象。
後來,我讀大一的時候,弟弟高三,媽媽在美國,爸爸工作很繁忙,我非常擔心弟弟,所以常常打電話回家。暑假有一段時間,在泡沫紅茶舖打工,每天騎摩托車載弟弟上下學,然後我去上班。我都記得坐在摩托車上,盯著大門口等我弟弟出來,看到我弟弟就會覺得很開心。
會發現,在一個家庭當中,很多的愛其實更多是從手足那邊來的。
失衡的關係模式
但這也會發展出一種狀況:你不肯接受別人的幫助,但當別人要你幫助的時候又不會拒絕。
長大後,在找對象的時候,很容易遇到自私的對象。因為從小就被教會要體貼、要負責、不要造成別人的麻煩、事情要自己處理,所以當遇到別人自私的時候,根本不會認為這件事情不正常。
也會遇到不付出、只等待你付出的對象,因為小時候已經學會當別人要你做什麼就去做,沒有任何質疑。
非得要失衡到一定的程度,人都消耗光了,才開始意識到這樣的模式好像不太對勁。
這就是為什麼很多人都是到四十歲的時候覺醒。
當家庭的功能嚴重失衡,這樣的女性被負於家庭的責任還有工作的責任,累積到了另一個頂點,會想要斷尾求生。
如果這個讓她拖著無法前進的人是她的伴侶,她會離婚。
前幾天幾個朋友才在開玩笑:過了四十歲氣色好,笑得出來的女人,要不然就是老公很寵,要不然就是已經離婚。
有很多與眾不同的能力,很強大的心智,還有克服問題的決心和毅力,都是在這樣的成長經歷當中長出來的。
但很多時候,我們以為這只是自己的個性,卻沒有發現,那些「我什麼都可以自己來」、「我不能麻煩別人」、「別人的事情也是我的責任」,其實都有它形成的原因。
而真正需要回頭看的,也許不是我們為什麼這麼能幹,而是為什麼這麼小的時候,就需要這麼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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