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今天的智慧審判昨天的自己

真正的慈悲,是停止用今天的智慧審判昨天的自己

慈悲不是沒有界線

前一陣子,我開始發現自己與周圍一些人的關係並不平衡。

在那些關係裡,經常是我一直給,對方一直拿,也沒有意識到能量需要流動。

當我停止供給時,對方不但不理解,甚至可能惱羞成怒,在外面說出一些很難聽的話。那些話繞了一圈傳回來,我聽完也傻了。

後來,我開始斷捨離這些失衡的關係。

可是,人離開了,創傷並沒有立刻消失。有些情緒像是從歷史層一路累積到現在,表面事件已經結束,內在的傷卻仍然存在。

我得到的答案是:這是在學習慈悲。

至少現在不需要革命、砍頭,也不用把誰流放邊疆了。

慈悲有很多不同層次

慈悲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概念。

它有很多層次,像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包裹著。想走到最核心的位置,沿途還需要蒐集許多不同的美德。

在這個過程中,每次聽到有人說:

「去挖一下,看是什麼負面信念創造出這件事。」

我都會產生一股暴怒。

難道耶穌是因為自己的負面信念,才吸引自己被釘上十字架?

難道曼德拉是因為信念有問題,才讓自己坐那麼多年的牢?

有些人不明白,人生中有些事情不是單純用「吸引力」或「信念創造」就能解釋。

有時候,我們明明知道一件事可能帶來傷害,內在仍然有一股力量引導自己前進。

那不一定是因為愚蠢,也不一定代表我們喜歡受苦。有些經歷可能與靈魂想學習的美德有關。

慈悲、信任與承擔風險

那段時間,我不管怎麼抽牌,都會反覆抽到「信任」與「風險」。

我一直不明白,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

後來,我讀到關於慈悲的內容,才突然恍然大悟:

我靈魂裡一個很大的「被背叛」議題,可能正是蒐集慈悲所需美德的過程。

慈悲為什麼與信任有關?

因為即使知道一個人可能不值得信任,我們是否仍然有勇氣,承擔被背叛的風險去相信他?

而在信任背後支撐慈悲的,是勇敢這項美德。

即使知道可能發生什麼後果,為了更大的愛,自己是否仍願意承擔風險?是否仍願意去做?

當然,這不是鼓勵人沒有界線地走進傷害。

慈悲不是要求自己一直留在有毒的關係裡,也不是明知對方會傷害自己,仍然無限度地提供機會。

真正的慈悲包含智慧。

我們可以理解一個人,也可以相信人性有更好的可能,同時仍然設立界線,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推石頭、挑水與砍柴

靈魂可能會在不同人生階段反覆操練相似的經歷。

可是,當類似的事情不斷發生,我有時也會困在情緒中,始終走不出來。

有朋友推薦我看《三摩地》。其中談到西方哲學裡的一位大力士,他的工作就是不斷把一塊大石頭推上山。

佛教則有另一個說法:

和尚每天挑水、砍柴;悟道之後,仍然繼續挑水、砍柴。

悟道不一定會改變一個人外在做的事情,真正改變的是心境。

當我們接受事情背後最高的真相,不再帶著相同的情緒執著於表象,這就是一種悟道。

那些反覆出現的經歷,就像和尚每天起床後仍然需要挑水、砍柴。它可能一再重複,直到我們真正看見事情背後的意義。

和尚當然可以選擇不再挑水砍柴,但當他做出不同選擇時,也同時選擇了另一條學習道路。

當靈魂反覆執著於某種經驗,背後通常存在需要理解的意義。

看見過去的自己,往往是最痛的時候

這陣子,我釋放了許多過去的創傷,卻也開始回頭批判那個不成熟的自己。

那種後悔與羞愧很難受。

理智上,大腦知道:

「那時候的我,只能做到那樣。」

可是心裡卻一直說:

「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理智與情緒並沒有同步。

我後來發現,這是一個很常見,卻很少有人願意說出口的歷程。

當一個人的覺察提升時,他不只開始看見世界,也開始看見以前的自己。

而那個看見,往往很痛。

以前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也不理解自己的行為如何影響別人。現在終於有了更高的覺察,回頭看見過去的選擇,便可能產生強烈的後悔、羞愧與自我厭惡。

於是,覺察本來應該帶來自由,卻可能先變成另一把用來攻擊自己的刀。

慚愧心不是羞辱自己

我跟爸爸聊到這件事。

他說,這是一種「慚愧心」。

慚愧心不是羞辱自己,也不是認定自己是一個糟糕的人,而是終於看見了過去的無明。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是現在的自我正在重新評價過去的自我。

從能量與療癒的角度來看,則可能是因為自己的頻率改變了,所以過去沒有看見的不一致,以及尚未釋放的殘存能量,開始慢慢浮現。

我自己的理解是:

真正折磨人的,往往不只是過去發生的事件,而是我們正在用今天的智慧,審判昨天尚未得到這份智慧的自己。

可是,昨天的自己沒有今天這個版本的大腦,也沒有今天累積的經驗與覺察。

就像一個五歲的小孩不會微積分。

如果今天的你拿著博士程度的知識回到過去,責怪那個五歲小孩:

「你怎麼那麼笨?為什麼連微積分都不會?」

是不是非常奇怪?

可是,我們卻經常用相同的方式對待過去的自己。

沒有過去的摸索,也不會有今天的智慧

換一個角度來看,如果沒有五歲時開始學數字、學加減乘除,也不可能有後來學會微積分的那一天。

同樣地,如果沒有過去那個跌跌撞撞、努力摸索的自己,也不會有今天的智慧與覺察。

我們之所以能夠在今天看出以前哪裡做錯了,正是因為過去的自己已經走過那段經驗,並且承受了選擇帶來的結果。

如果沒有走過,就不會懂。

因此,與其一直停留在羞愧中,也許更值得做的,是對過去自己的努力與付出產生感激。

她已經在當時擁有的能力、資源與理解範圍內,盡力活著了。

她可能不成熟,可能做過錯誤判斷,也可能在恐懼中傷害自己或別人。

但今天這個有智慧的自己,是踩著她一路走過的痕跡,才來到現在的位置。

我一直在批判的,其實是自己

有朋友曾經提供我一個不同的視角:

也許我的部分神聖時機,是讓別人看見他們的神聖時機,就像拉瑪讓我看見自己的神聖時機一樣。

因為我愛拉瑪,拉瑪必須透過肝腫瘤,讓我走向覺醒。

有些事情必須發生,必須讓我感到足夠的痛,痛到真正想脫離原有狀態,才會做出不同的決定。

拉瑪用她的靈魂,替我創造了那個改變的機會。

當我看見更高層的意義後,就逐漸放下了。

我也發現,自己一直批判的可能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我批判自己愚蠢,明明知道可能受傷,卻還是跳了下去。

我批判自己做了錯誤的決定,也批判自己和錯誤的人產生交集。

可是,想對這個世界慈悲,必須先學會對自己慈悲。

如果連過去的自己都無法被理解,我們所說的慈悲,很可能只是對外表演的道德標準。

先觀察,再理解

我現在嘗試的轉換,是不要急著改變過去的自己,也不要一看到她,就立刻指責她做錯了什麼。

先觀察她。

去理解她當時害怕什麼、相信什麼,又為什麼只能做出那樣的選擇。

她是不是害怕被拋棄,所以不敢拒絕?

她是不是認為自己必須有用,才值得被愛?

她是不是從來沒有學過如何設立界線?

她是不是把犧牲理解成愛,把忍耐理解成善良?

她是不是因為缺乏經驗,根本看不懂眼前發生的事情?

當我們真正理解她,羞愧才可能慢慢轉化成慈悲。

慈悲不只是在理解別人的創傷,也包括理解自己的無明與限制。

它不只是願意對自己慈悲,也包括接受自己值得被慈悲地對待。

當自我批判停止,真正的療癒才開始發生。

承擔不等於自我懲罰

對過去的自己慈悲,不代表替自己找藉口。

如果過去真的傷害了別人,需要承擔的仍然要承擔,需要道歉的仍然要道歉,需要修正的也必須修正。

只是,我慢慢理解:

承擔與自我懲罰,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承擔是承認自己的行為造成了什麼影響,並且盡可能彌補、修正,避免同樣的傷害再次發生。

自我懲罰則是不斷告訴自己:

「我是一個很糟糕的人。」

「我不值得被原諒。」

「我必須永遠痛苦,才能證明我知道錯了。」

可是,讓自己一直活在痛苦裡,並不會自動修復受到傷害的人。

如果羞愧只讓我們停在自我厭惡裡,它就沒有真正完成轉化。

真正的成熟,不是永遠不犯錯,而是能對過去的自己說:

「我知道妳那時候真的不知道。妳不是故意要成為那樣的人。謝謝妳一路努力走到這裡,接下來,換我接手了。」

大章魚與對恐懼的探索

有一次,在深入探索這些議題時,出現了一個大章魚的隱喻。

大家看到那隻八爪大章魚後都離開了,只有我還不停戳牠,想知道被不同部位吸住是什麼感覺。

有人問我:

「妳不怕嗎?」

我想到自己一直有個信念:我會主動接近恐懼。

我始終相信,當自己願意與恐懼相處,直到真正看透它,就不再需要害怕。

我的人生似乎也一直是這樣。

例如面對一個需要跳下去的深潭,其他人看到湖水時,可能只感到恐懼,站在旁邊猶豫究竟要不要跳。

我則會試著理解:

這份恐懼來自環境中真實存在的危險,是我應該保留的警訊?

還是這是自己想像出來的恐懼,是我需要放下的限制?

一次次面對不同的深潭,我逐漸培養出直覺,也學會觀察環境是否真的危險,再做出比較好的判斷。

對我而言,恐懼是一種稍縱即逝的情緒。只要願意面對,就沒有那麼可怕。

因此,當大章魚像一隻怪獸出現,別人看到便逃離時,我會想試著理解牠。

只有理解,才知道如何與它共處,也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需要害怕。

但有時候,傷害正是來自於對大章魚的不理解。

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即使理智上知道這是一個過程,仍然會感到痛苦。

在那個畫面裡,我的下半身已經被章魚吞進去,我仍然掙扎著想爬出來。

探索結束時,章魚離開了,能量也逐漸散去,我突然明白了其中的意義。

小我、高我與靈魂的分離

那隻大章魚代表第三界的體驗。

一半的我被章魚吞噬,陷在人世間的愛恨情仇中;另一半的我仍然擁有覺知。

這種分裂,讓我感到自己被困在第三界,也產生了與靈魂分離的感覺。

有些物質界的互動與傷害,是靈魂不完全理解的。

靈魂看到的可能只是:

這次經驗獲得了什麼美德?

因此,靈魂可能會要求高我創造出能夠快速累積美德的體驗。

可是,每一次累積新的美德,也可能伴隨更大的創傷。

靈魂認為創傷最終會被洗滌,不足以為道,卻沒有完全理解,尚未解決的創傷長期累積後,會讓人疲倦,甚至成為繼續累積美德的阻礙。

當章魚離開時,我開始能夠脫離表象,從更高的層次看待事情。

當小我也理解如何從更高的角度理解經歷,就不必繼續被原有情緒困住,也開始與靈魂和高我重新合一。

當內在重新合一,我原諒了別人,也原諒了自己。

接受真相後,能量開始轉變,內在出現一種無比的寧靜。

我想,這段經歷讓我得到的,是「信任」與「承擔風險」這兩項美德。

我也感謝所有參與這齣靈魂劇本的靈魂。

當感謝真正出現時,能量再次往更高的層次轉化。

羞愧是成長的訊號

為自己的過去感到羞愧,通常來自價值觀與覺察的提升。

如果今天仍然認為過去的行為完全沒有問題,就不會產生任何感受。

因此,羞愧本身不是終點,而是一個訊號。

它代表內在標準已經改變,也代表今天的我們已經擁有過去尚未具備的智慧。

接下來真正需要完成的,不是一直回頭責怪以前的自己,而是把新的理解活成現在的選擇。

如果看見自己過去缺乏界線,現在就學會設立界線。

如果看見自己曾經因恐懼而傷害別人,現在就練習誠實溝通。

如果看見自己以前不懂得承擔,現在就為行為負責。

如果看見自己曾經以自我犧牲換取愛,現在就重新學習什麼是健康的愛。

羞愧只有被轉化成新的選擇,才真正完成了它的使命。

真正的慈悲,是理解後仍然選擇成長

慈悲必須學習。

就像在學校讀書,最初學到的只是理論。只有經過一次次真實的練習,讓那些理解成為自己的一部分,美德才不只是從嘴裡說出來的漂亮話。

有些人說話只用嘴巴,有些人說話則是用心。

讀到用嘴巴說出的正能量,可能讓人暫時心情變好;讀到真正用生命經驗說出來的內容,卻會讓內心產生觸動。

因為讀者感受得到文字背後的能量。

同樣的事情也許仍然會重複,就像悟道之後,和尚還是每天挑水、砍柴。

可是,當一個人擁有足夠的智慧,即使外在做著相同的事情,內在也不再感到相同的苦。

真正的成長,不是一直回頭審判過去,而是開始用今天的智慧理解昨天的自己,再帶著這份理解走向未來。

真正的慈悲,也不是否認錯誤或逃避責任。

它是看見過去自己的無明,承擔應該承擔的部分,修正可以修正的事情,卻不再透過自我懲罰證明自己已經知道錯了。

我們可以對那個曾經不成熟、害怕、困惑,甚至做錯事情的自己說:

「我看見妳了。」

「我知道妳當時只能做到那樣。」

「謝謝妳沒有放棄,一路努力走到了這裡。」

「接下來,換現在的我接手。」

當我們不再用今天的智慧審判昨天的自己,羞愧才會轉化成慈悲,後悔才會轉化成智慧。

而當我們能夠真正慈悲地對待自己,也才有能力帶著界線、理解與智慧,慈悲地面對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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