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跟朋友和朋友的朋友吃飯前,他就先跟我說,我跟同桌的朋友個性會合,我就笑說:「我沒有很難搞啦。」但想想過去幾次,好像還真有一點。
吃飯的時候他開始跟朋友講我們之前吃飯的趣事:我因為上菜方向不順會不開心、服務生先替男生點餐我就會抓狂、不肯跟人分享我的菜、一定要吃西餐或套餐……他講得興高采烈,我自己聽著也笑出來。不過想了一下,不對,我真的很難伺候耶。
意外的共鳴
席間一個韓國女生提到她媽媽是交換學者,就也太巧,我爸也是!
一聊才發現,我爸是去美國,她媽是去加拿大,時間點都在我們高中的時候。她繼續留在加拿大,我回台灣,我們都曾在法國住過。我們的共同朋友雖然不知道我們兩個的背景,但是光是我們的價值觀和儀態,就直覺知道我們氣味相投。一個人的過去真的是藏不住!
我們開始聊起小時候家裡的教育方式、被灌輸的價值觀,還有那種「要有樣子」的壓力。其他人聽得目瞪口呆,還有人開玩笑說我們創傷應該挺深的,一個跑馬拉松、一個在冥想。
我當下才意識到,我的世界觀和許多人真的不太一樣。
對我來說,世界是可以打開的、邊界很寬,但也因為價值觀差異太大,常常覺得格格不入,以至於我的內圈很小,因為一旦拓展到更大的圈子,就容易有摩擦、或不小心受傷。
儀態與生存
我開始回想自己對「餐桌禮儀」的執著。小時候因為常跟大人出去應酬,要有「樣子」才不會丟臉。那時爸媽甚至請了一位美國紳士教我和弟弟怎麼使用刀叉。
長大後我在五星級飯店當儲備幹部,受過 fine dining 的完整訓練,那些細節幾乎是肌肉記憶。後來交往的前男友又是一個有家世的外交官,很重視禮節,他看人,只要看穿著與用刀叉的方式,就能猜出對方的教育與出身。
那時我也因為身處那樣的圈子,也同樣會被檢視,因此被訓練得更細緻,細緻到我都還會左手用叉子的背面頂起食物吃。
以前做那些事情,會覺得是在階級裡面的生存策略,但現在回頭看會覺得是教養與尊重。
那個時候我跟前男友討論過各國禮儀,包括東西方差異,得到一個結論就是,所有的禮儀都是以不打擾別人,還有給予每個人舒適的空間為前提,因為每國對於舒適的感受不同,禮儀規範也會不一樣。
當自由變成一種禮儀
一切都是向內看。
我發現自己很多觀念,都是因為曾被這樣要求,所以會用同樣的方式認為環境「本來」就應該這樣。
不是我真的難搞,而是太習慣精準地做出回應,一旦環境改變,無法以直覺做出反應,那個需要思考「為什麼會這樣?」的瞬間被強拉出舒適圈,而對環境感覺抗拒。大概是到現在這個年紀,生活不斷做出突破或是需要隨著環境改變,會需要堅持這些讓我感受舒適的小事,成為穩定內在的能量。
但有趣的是,我那位拘謹的前男友曾說,他喜歡我是因為我「自由」,在他那樣的環境裡,我顯得灑脫、隨遇而安。可當我遇到比我更自由的人時,輪到我被歸類為「難搞」。
環境都是內在的鏡子。
我們怎麼看自己,就會用同樣的標準看待別人。像我對人說話有禮貌,是因為我覺得那是尊重;我也希望別人用同樣的方式對我。如果對方說話沒禮貌,或是不尊重界線,我就會生氣。
但尊重的定義不同,有人會覺得我太正式、規矩太多。我才理解,不同環境或生活圈,都有自己的語言,而翻譯這種差異也是一種技能。
學會放鬆
後來我覺得,其實沒什麼不好。這些堅持、這些敏銳、這些對細節的要求,都構成了我。一體兩面,如果我接受了模糊地帶,也會放掉那些讓我成為一個與眾不同的人的特質。
不需要強迫自己去接受那些覺得不舒服的行為,也不需要假裝自己隨和。物以類聚就好,真正踏出舒適圈,應該是用對世界理解更多,而更能理解包容的方式擴展,不是刻意做出來的。
當我能對自己不那麼嚴苛,標準就自然柔軟;當我能對自己溫柔一點,就能更輕鬆地看待環境,理解那些與我背景不同的人。
溫柔的高標準
能在高標準裡保有柔軟,能在自由裡維持分寸,我想,這就是成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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