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宗教觀

信宗教就兩種,一種是環境,爸媽信什麼,就跟著信什麼,如果從小就做禮拜和有團契小組,長大繼續上教堂的機率會比較大,如果從小媽祖遶境就跟家人一起去發物資,長大持續拜媽祖的機率會比較大。


另外一種就是一張白紙,可能小時候有接觸過什麼宗教,但是沒有成為習慣,然後人生發生一個轉折,被宗教療癒到內心深處某個點,那個宗教又跟自已的人生觀類似,就會成為信徒。就算內心被療癒到,宗教沒有與人生觀同路,就算聖母顯靈給人中了樂透或治癒疾病,也會被說是巧合或自己好的。


我們家的人全部都是第二種,當然最後演變到四個人四種信仰,一定就是四個人的人生發生不同的際遇和轉淚點,有些故事用我前帳號po的,避免再說第二次,看過的人覺得煩,我也都會貼link,有興趣的人可以去看看。這是我家的人住過的地方:
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Immigrantfamily/permalink/440676410689113

之前我被敲碗說我爸的故事,一直沒說,也就趁這機會說一下。

我爸算是邏輯學上還小有成就的角色,邏輯學就是要找出前因後果的謬誤,加以修正,是科學研究的基礎。當年他在美國讀書的時候,會有教會的人會當host family,幫助旅居國外的留學生,所以那時候大家也會一起上教會。

我相信我爸是抱著誠摯的心去理解基督教的,但是他對聖經會有很多問題,就一直問牧師,牧師也達不出來,對他來說前後邏輯矛盾的點太多了,他就對基督教失去信心,他倒是在教會交到不少一輩子的好朋友。

他因為也有深厚的哲學底子,東亞和印度哲學其實跟佛教的思考很像,後來有朋友找他去學廣論,應該遇到的和尚沒有被問倒,佛教那種很像繞口令的思考邏輯也很對他的胃,他起初是把佛教當做學問研究,也很可能是佛教思想跟他的人生觀mapping有map到,於是他就變佛教徒,但是信仰應該不是很虔誠。

後來他退休,大概也做了不少好事,於是因緣際會之下有福氣到德蘭拉薩聽達賴喇嘛說佛法,我想就算再聰明的人,遇到那樣的智者,應該也是幼稚園對博士班的程度吧,應該是那時候他開始把佛教從一種學問變成一種信仰。

對了,他有說有次他跟達賴喇嘛合照的時候站在達賴喇嘛旁邊,他說達賴喇嘛太沒有架子了,他無意識的牽了達賴喇嘛的手,對方也覺得很好笑,大笑之餘還用兩隻手包住我爸的手。

我爸因為聰明過人,什麼事情對他來說都很簡單,所以有種傲氣,但是尊者完全沒有架子的樣子,教了他謙遜,我學會了身教的重要,我爸讀了那麼多經典,悟道的一瞬間來自於那雙手一握。

之後他去了印度當客座教授,繼續研讀佛經,直接跟藏人接觸的時候,他發現很多翻譯都把佛經原本的意義扭曲了,於是他開始學藏文,因為我爸本身就會說日文,藏文跟日文邏輯又很像,我爸學得非常快,從原本不會藏文,到一年後他可以用藏文在離別會上發表離別演說。

他那之後持續還是有在學藏文,後來的程度是可以直接用藏文讀佛經。他本身眼睛有黃斑病變,有次真的看不太清楚,跑去看醫生,醫生說他只剩三個月的視力,正常人一定會回家好好保養眼睛,希望能延長三個月的視力。

但我爸就不是一般人,他想說剩三個月的視力,那一定要好好把書讀夠才不會遺憾。結果日以繼夜讀書的結果,就是眼睛退化更快,在那個時候,突然接到醫生電話,說有新發明的藥,需要檢驗後才能上市,問我爸要不要去當試驗,反正他都要提早瞎了,根本也沒差,就說好,聽我媽事情發生很快,藥就坐著直升機到醫院,反正最後我爸的視力就恢復了。

整件事情不要說讀起來有夠扯,因為連我都覺得很像鄉土劇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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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來說我弟,我弟的故事請看:
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Immigrantfamily/permalink/441029797320441
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Immigrantfamily/permalink/441062873983800

看了這兩篇會比較了解故事背景。不想看的我簡單說就是他是個天才,日文學一年就日文檢定考過最高級,想說可能有天份吧,就去日本學日文,結果再學個一兩年就考上大阪大學哲學博士班,全程用日文上課,是系上唯一外國人,結果要寫博士論文的時候,他就說他找不到讀書的意義,自學就夠了,就不讀了。

因為我阿嬤跟姑姑是天理教,他在台灣是跟天理教傳道廳的日本人學日文的,後來就是大家鼓勵他到天理看看,他也是個邏輯很清楚的孩子,所以天理教也需要一個能夠心靈能撫慰到,邏輯又說得過去的點,才能讓他成為信徒。

對於天理教我不是很了解,大家知道的那是日本神教的一支,但是以我弟的敘述,讓我的理解這是心靈上很基督教,形式上很佛教的宗教,教義就是如何過幸福的生活。

教義非常生活化,應該和我弟的人生觀吻合,他就成為教徒,而且因為有共同理念和人生觀,傳道廳的人也是讓他覺得舒服的朋友們,我弟媳也是他在天理的時候認識的。

之前有人說,我弟跟弟媳這樣的學霸,怎麼不去做大事和發大財,我覺得跟他們的宗教也有關係,追求精神上的快樂比追求外在即時的快樂重要多了。

他們真的是少數我看過沒有吵過架的夫妻,夫妻感情非常好,而且會互相體諒,我弟媳跟我媽相處的也很好。跟別人家家庭不一樣,當初我弟跟弟媳從日本回來,就說要搬回家住,我爸跟我媽強烈反對,我爸還偷偷講這樣以後都不能在客廳穿內褲看電視噎。我弟跟弟媳就真心想照顧我爸媽,家裡也從來沒任何婆媳問題,這點我真的很感謝弟媳。

我弟的小孩也很妙,他從小有很多天賦,而且這天賦不是單一的天賦,在語言、音樂、學習、嗅覺味覺、藝術、體育上都有,而且那態度都像他以前就學過了,只要複習一下就會的樣子。但是我弟和弟媳並不覺得好好栽培天才兒童很重要,只要品行好,過得快樂就夠了。

從我爸跟我弟的宗教上,我學會的是天命這件事,有點像是牧羊少年奇幻之旅The Alchemist 說的「當你真心渴望某種事物時, 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協助你完成」。
當一個直覺該去做什麼事,就不要遲疑,只要順著心去做天命該做的事,而且有著堅定的信念,困難都會贏念而解,達不到的事情,宇宙會幫助你。(就像我媽-基督徒-說的,do your best, and leave the rest to God. 或是 God won’t give you anything you can’t handle verse)

先休息一下,接著說的會是我媽和我自己,以及為什麼我家不會因為宗教吵架。
照片是我爸媽穿藏服的樣子。之前有說我是國際大眾臉,因為我爸媽長得就不像台灣人啊!我爸在新疆跟西藏都被誤認為當地人,我媽當年頭髮又黑又直,在美國常常被誤認為印地安人。

接著說我媽。

我媽非常喜歡文化及文物,她是那種去故宮可以講得比導覽員細緻的那種人。我們小時候她很喜歡古蹟,人家小時候都去遊樂園,我都在看墳墓牌坊和寺廟(哭哭),人家出去都去迪士尼玩,我們當背包客把墳墓牌坊寺廟皇宮從西安沿路看到北京!

台灣的一級到三級古蹟不是古宅就是廟,我跟我弟小時候就常看廟,我媽會介紹神明的來歷,還有把牆和屋頂的雕刻故事跟我講得非常細,那個細是細到用什麼木頭什麼石頭的都會說。

我媽適婚年齡的時候,常常有人介紹華僑給她,同時她老闆是個美國猶太人,所以身邊外國人也不少,但是她就是非常排斥,她覺的台灣住好好的幹嘛搬出去,總之她就是一個非常不想移民的人。

當年我爸在國外讀書,她還是留在台灣上班,我高三那年,我爸家族那邊有些狀況,我媽承受不少壓力,她有天要把沒在看的書拿去回收,一翻開發現裡面有張幾百萬元的定存單,要是凡人看到一定嚇傻,想說哎呀怎麼亂擺擺到幾百萬就差點這樣丟了呢?還有凡人絕對不會把定存單夾在書裡面。

但是我媽不是凡人,她覺得這是老天讓她進修的禮物。當年她已經年過四十了,為了逃離家族那堆屎事,就拋夫棄子,拿著那筆錢跑去美國讀MBA。(我家沒有很有錢,我家只有一個兩光的媽媽,請不要來跟我們借錢)

在那個時候,我想她很孤獨吧,當時有對基督徒老夫妻邀請她去住他們家,他們年紀比較大,就把我媽當自己的妹妹照顧,我媽很年輕的時候就必須獨立,我爸事業心強,家裡是我媽撐起來的,我想活到那麼大,可以任性的被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照顧,對她來說應該意義重大。

我媽接觸基督教不是第一次,但我覺得以前宗教碰到表面,但是沒有碰到她的心,那時候她跟我們說她受洗了。

很多年後我跟我媽聊這件事,問她怎麼會變基督徒,還有受洗,她說她經歷過神蹟,也從相信,到質疑,到再度相信,她說每次的質疑都是好的,因為只會讓信仰更堅定。我看她梳妝台上有個書籤,那個書籤說的故事大概就是有個人走在沙灘上,說地上只有兩個腳印,沒有四個,上帝都不陪他或幫他,結果上帝說那是祂的腳印,因為祂正在背著事主走。

總之,有些故事她不想講,就等她想分享的時候再分享吧。

我覺得我媽就是那種很正面的基督徒,她不會到處要人家信教,她也不會批評別人的宗教,但是她會有她自己的原則。她喜歡去教會帶幼幼班,有些小孩來自破碎的家庭,會有攻擊性或是頑固,或是被其他小孩討厭,我媽就是能夠有無盡的愛去讓那樣的小孩打開心房,矯正他們的行為。

我媽認為,所有社會問題都是從家庭來的,每個小孩都應該得到足夠的愛,只要每個小孩都能被愛,還有被照顧,這世界問題可以少一點。她覺得小孩不一定要信宗教,但是至少教會能夠給小孩應有的歸屬感,在混亂的成長環境中,信仰可以給小孩力量,如果能夠信主,有個中心思想,那就更好了。

有趣的是,那天我跟我媽說白沙屯媽祖遶境的事情,我媽居然說她去遶境過,我聽了還真嚇一跳。她解釋說她有個視力不好的朋友願望就是去遶境,可是沒人陪她去,所以我媽就當她的眼,帶她去。我說這不跟妳宗教相違背嗎?她說,那朋友是為媽祖去的,她不拜,她是為朋友去的。

我媽就是一個非常入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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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我自己了。我除了小時候看廟,高中和大學一二年級都有去教會,因為跟一群嬉皮長大,也接收了很多New Age的東西。之前的故事可看此篇上半段: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Immigrantfamily/permalink/441618757261545

我爸曾說過,對一個文化的延續來說,心理學,哲學,教育,是三個重要基石,心理學可以探討一個人的內心和脈絡,哲學創造思想,教育則是了解一個人的內心之後,將思想延續。

所以我大概從國高中就開始接觸心理學和哲學,每個寒暑假我爸都會開書單,家裡有很多這樣的書可以讀,有些太深奧根本讀不懂,我爸說,讀不懂就讀慢一點,有些比較深奧的知識,看過之後,某天就會懂了。

基本來說,我在大學之前,宗教哲學觀是很混亂的,因為都是雜亂無章的人生經驗和一堆沒有消化過的知識。

一個很大的轉折點是在大三還是大四的暑假,那時候我正在讀進代形上學的東西,因為概念太籠統了,根本讀不懂。然後我看了一部電影,那就是Matrix II!突然間我的小宇宙終於從混沌中解脫了。接著又看了Matrix第一集,突然間就全通了,形上學的東西也開始看得懂。當時還在BBS寫了超長一篇心得,講述了整部電影跟宗教和哲學的關係,還引起好大的迴響,有不少還是哲學系的學生。(不過Matrix太久沒看,哲學也太久沒讀了,我又回復到麻瓜狀態,所以太深奧的知識不要來問我)

大學畢業到讀研究所中間,算是對人生非常迷惑的階段,賽斯,奧義,甚至連有些人類是外星人派來的有的沒的我都會去讀。

我對宗教的理解(不要來戰我,單純是個人看法),就是宇宙跟神是一體的,我們都在祂的裡面,人類文化的多樣性本身就是件美妙的事物,就像我爸講邏輯,他會信佛教,我媽的個性,她就是適合基督教,所以當神把話語傳給不同的先知,先知再用他們的話闡述,變成不同的宗教,但是如果要溯源到根本,應該大家都是在用自己的話,說同個故事。
我想聖經舊約裡面說巴別塔的故事,應該不單只是在講人的自大,把語言套成宗教,不也說得通?

如果把宇宙/神之於宗教之於人,看成身體之於器官之於細胞,似乎也能通?!

我相信最貼近宇宙/神的方式就是在靈性上的溝通,但是接納和瞭解不同宗教是能夠堅定自己信仰和與不同信仰的人和平共存的方法,同時也能檢視辯證自己對宇宙/神的認知是否有誤。但我必須承認,把自己的ego自我放到最低,承認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去學習新的事物是一個非常困難和充滿掙扎的方法。尤其當我們投注非常多的時間青春經歷腦力,去相信一件事情不會錯的時候,為了看清真相,自己的手怎麼忍心狠狠的賞自己一巴掌。
最好的例子來自兩件事情。一個是回教,一個是佛教。

我對回教的主觀意見一直有來自環境和非回教徒給的訊息。直到自己有朋友是中東人,還跟他們一起過齋戒月,他們討論的時候在旁邊聽,才慢慢對這宗教有些理解。

有次在埃及的(舊)國家博物館前遇到兩個埃及學生,不知怎麼搞的就聊到宗教。有三種話題不能隨便聊:支持的球隊,支持的政黨,宗教。這三種話題都會以(自認為)理性的談話開始,然後非理性的分道揚鑣結束。

尤其當遇到在一個陌生的國家,兩個穆斯林,對方還開啟這種話題,我躲不掉,還真的很害怕。

但是他們用非常開放的心胸讓我做所有的質疑和提問,還有提出解釋和看法,說了什麼我現在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但是很多震撼的點是,可蘭經要求待人接物的方式,其實跟聖經有點像。

再來是在印尼,曾經峇里島人(信印度教,這很公正吧?),跟我說XX島真的很安全,因為那邊回教信仰很虔誠,回教徒因為有戒律,不能偷搶騙,而且愛乾淨,果真到很多印尼不同的地方,真的就是這樣!(印尼就算再鄉下的地方,廁所還是非常乾淨,真的很令人讚賞!)

現在對回教不排斥,身邊也很多回教朋友,甚至很長時間因為跟著他們不吃豬肉,我後來吃豬肉都有他們說的騷臭味。住大陸期間,因為怕食物污染,除了去百貨裡面的超市買舶來品之外,去傳統市場買肉,我一定要找清真認證的,因為回教徒對動物處理的方式非常要求,我至少能確保我吃到的食物是乾淨的。

接著是佛教,有次跟一個歐盟做人道救援的朋友聊天,我說佛教比較入世,不殺生,他反應好大的說,佛教徒最可怕,我問為什麼,他說,你去想想為什麼不丹全國只有佛教徒,沒有其他宗教?斯里蘭卡的Sinhala族(信佛教)對北邊的Tamil族(信印度教)做了什麼?泰國南部的回教徒為什麼變那麼強悍?接著現在對照緬甸對羅興亞人事件。

問題真不在宗教,而在於「人」。人有兩項弱點,想要消滅恐懼(就像看到蟑螂一定要打也是來自於對蟑螂的恐懼),再來就是對權力和控制的眷戀。

但是最可怕的是教育,我也回頭想到我爸說的,「對一個文化的延續來說,心理學,哲學,教育,是三個重要基石」,一個人如果不夠了解自己,沒有穩固的思想,就容易被操弄,這不單單只存在於宗教問題,也存在於社會上所有的歧視上。

說回頭,為什麼我們家四個人,四種不同的信仰,不會吵架。其實第一個就是彼此尊重,我們都是自由的個體,有自由的思想,除了自己自由,也允許別人自由。第二個就是不會質疑自己信仰的人,就不會想要主動保護自己的信仰,也就不會藉由攻擊別人來保護自己。

這就是我家關於宗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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